蠡湖边的风是软的。 早上六点多,湖玺庄园还笼在一层薄雾里。 保安沿着围墙走了一圈,围栏上的电网安静地立着,偶尔有鸟从湖面上掠过,叫两声就飞远了。 100号那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里,厨房的灯亮了。 一个穿黑色T恤的老人站在灶台前,旁边搁着半碗没喝完的白粥。 二十多年前,这个人蹲在无锡城郊的工地上,手里端的是搪瓷缸子。 缸子里是咸菜配稀饭。 他在等工头喊上工,水泥袋子码在脚边,一袋一百斤,扛一袋挣几毛钱。 他叫陈继宗,无锡国棉厂的机修工。 他老婆葛建华是织布车间的挡车工,站在机子前面盯线头,一站八个小时。 两个人在厂里认识,1978年结的婚,住在金钩桥街的职工宿舍,三十来平米一间屋。 1981年9月,女儿陈婷出生。 那会儿日子紧,但稳。 厂里发工资,有食堂,有澡堂,孩子上学走路十分钟。 金钩桥街的棚户区住的全是纺织厂的人,谁家今天吃什么,隔壁闻着味儿就知道。 然后厂子不行了。 九十年代末那几年,无锡的国营纺织厂一家接一家地裁人。 陈继宗和葛建华先后下了岗,买断工龄的钱加起来不到两万块。 两个人同时没了收入,家里就靠这点钱撑着。 陈继宗去城郊工地找活,扛水泥、拉建材、搭脚手架,什么重干什么。 葛建华在菜市场支了个卤菜摊,凌晨三点起来备料,卤鸭翅、卤豆干、卤海带,装在不锈钢盆里,摆在推车上卖。 金钩桥街的邻居们记得,那几年这家人顿顿咸菜配白粥。 钱全抠出来给女儿学跳舞。 陈婷从小爱跳,跟着电视里的节目学,扭得有模有样。 少年宫舞蹈班一个月学费几十块,差不多是两口子小半个月的生活费。 每次交学费之前都得攒一阵子,但从没拖欠过。 13岁那年,陈婷考上了中国煤矿文工团艺术学校。 学费一年好几千,家里掏空了积蓄,又跑了三家亲戚,才把第一年的学费和路费凑齐。 之后每个月从生活费里再挤出一点,寄到北京去。 陈继宗和葛建华还住在金钩桥街那间三十平米的宿舍里。 1998年,陈婷从艺校毕业,被分配到无锡舞蹈团,成了一名舞蹈演员。 日子看起来在往好的方向走。 第二年,她听说张艺谋在给电影《幸福时光》全国海选女演员,就去报了名。 她没选上。 最终演女主角的是董洁。 但她被张艺谋记住了。 那一年她18岁,他49岁。 后来的事,陈婷自己在新华社的专访里说过。 两个人1999年相恋,之后她休了学,搬出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宿舍,开始养胎。 大儿子2001年在北京出生,二儿子2004年出生,小女儿2006年出生。 三个孩子,都是非婚生育。 她那时候刚满二十岁。 陈婷后来回忆,之所以一直没领结婚证,是因为担心张艺谋被媒体曝光。 “直到2011年为了给孩子补上户口,才在江苏无锡办理了结婚登记。” 十二年。 三个孩子。 没有结婚证。 这十二年里,陈继宗和葛建华把无锡的卤菜摊关了,搬到了北京。 女儿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分不过身,老两口全天候帮着带娃、做饭、收拾家务。 在北京花销大,他们从来没主动找张艺谋要过钱。 逢年过节张艺谋给的红包,老两口全攒下来,贴给了三个外孙。 关于这段日子,陈婷在公开场合谈得很少。 张艺谋也是。 他在新华社专访里只说了一句:“在我和父母的传统观念里,希望多子多福、儿孙满堂。 父亲临终前嘱我,希望能有个男孩传宗接代,母亲也觉得孩子多生几个相互也能有个伴儿。” 他说,超生都是违法的,“我必须承认错误并承担一切后果”。 2012年,演员何珺在微博上爆料了这件事。 舆论炸了。 计生部门介入调查。 2013年12月29日,张艺谋和陈婷接受了新华社记者的联合专访。 这是陈婷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。 她确认了1999年相恋的事实,确认了三个孩子都是非婚生育,确认了2011年为给孩子补户口才在无锡领的证。 然后两个人对着镜头公开道歉。 张艺谋说:“超生事件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造成了恶劣影响,作为公众人物,我和陈婷必须配合计生部门的全面调查,也愿意向社会公开致歉。” 无锡滨湖区计生局组了九个调查组,跑了北京、广西、四川好几个地方取证。 他们查了三个孩子出生前一年陈婷和张艺谋的个人收入:2000年,陈婷无收入,张艺谋收入2760元;2003年,陈婷无收入,张艺谋收入106万多元;2005年,陈婷无收入,张艺谋收入251万多元。 三个年度加起来,358.41万元。 2014年1月9日,计生局向张艺谋夫妇寄出了《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》。 征收总额:7487854元。 三十天内一次性缴清。 748万。 2000年张艺谋的个人收入是2760块。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,网上炸了锅。 2月7日中午,无锡滨湖区计生局收到了这笔钱。 银行转账,一次性缴清。 比截止日期提前了两天。 超生的事到此为止。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 关于陈婷和家里人的关系,公开报道不多。 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是陈婷的父母是通过牌桌上的闲谈,才知道自己当了外公外婆。 无锡坊间有人回忆,陈家父母以前在打麻将时,偶尔会提起“女婿”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