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袋的封口被撕开,蒋宏达的手有点抖。 他先看到了女孩的名字,罗晨萱,旁边贴着她的一寸照片,眉眼清秀,看着面熟。 他把政审表抽出来,扫过学历栏、工作经历栏,都是普通的内容。 然后他看到了父母那一栏。 父亲一栏写着罗建国,母亲一栏写着杨蔷。 杨蔷。 这两个字像两根钉子,直直地扎进他的眼睛里。 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掉在桌上,又滑落在地。 窗外有人喊他开会,他没应声。 01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着,初夏的风裹着热气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锦旗轻轻晃动。 蒋宏达夹着文件从楼梯口拐出来,就看见人事科的小王领着一排年轻人站在走廊里。 都是今年新考进来的,一个个站得笔直,脸上带着刚进单位的拘谨。 小王看见他,笑着喊了一声:“蒋主任,今年这批年轻人里头,有个姑娘条件特别好。”蒋宏达嗯了一声,没当回事。 目光从那些年轻人脸上扫过去,本意只是随便看看。 然后就停住了。 站在队伍第三个位置,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,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。 侧脸的那个轮廓,像谁。 他愣了一下,一时想不起来。 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,转过脸来,冲他礼貌地笑了笑。 蒋宏达也笑了笑,收回视线,低头看手里的文件。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,他还在想刚才那一眼。 到底像谁呢。 走了十几步,没想起来,就把这事搁下了。 下午人事科把新入职人员名单送过来,小王顺便叫他去给年轻人讲两句规矩。 他站在会议室讲台上,讲了一些每年都要讲的话。 讲完正准备走,小王又拦住他,说让他这个老前辈跟新人们认识认识。 就这样,他和罗晨萱正式打了照面。 那姑娘站起来,大大方方鞠了个躬:“蒋主任好,我叫罗晨萱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蒋宏达点了点头。 不知怎么的,鬼使神差地开了句玩笑:“小罗啊,咱们单位政审这一块归我负责,你要是有什么情况想瞒着,可过不了我这关。”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。 罗晨萱也笑,说:“蒋主任,我干干净净的,不怕审。”他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。 倒不是别的,就是觉得自己跟刚来的小姑娘说这个,不太合适。 他笑了笑,没再往下接。 下班回到家,推开书房的门,想找一本旧电话本。 翻了几下没找着,书柜顶上堆着一摞老箱子,他踩在椅子上够下来一个,里面是些旧书旧本子旧照片。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壳的册子。 是一本单位九十年代的纪念相册,蓝皮面,边角磨得发白。 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,都是当年熟悉的场景。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,手指顿住了。 一张合影。 单位系统开运动会时拍的,照片上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两排。 他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,二十几岁,头发还密,穿着白衬衫,袖子卷到胳膊肘,正咧嘴笑。 但他的目光没落在自己身上。 他落在前排右数第三个女人身上。 那女人扎着两条辫子,穿一件碎花衬衫,嘴角微微抿着,像是在努力憋住笑。 是杨蔷。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 当年听人说杨蔷后来嫁了人,生了个女儿。 他当时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,反正不好受。 后来就再没人提起过她了。 他合上相册,正想放回箱子里。 忽然又停住,重新翻开那一页。 盯着杨蔷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,又想起白天会议室里那个姑娘。 那姑娘的眉眼,和照片上的杨蔷,还真有两三分相像。 他想着,大概是白天见了年轻姑娘,产生了错觉。 他把相册塞回箱底。 想了一下,又抽出来,放在了书架上。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踏实。 半夜里醒来一次,翻了个身,脑子里晃晃悠悠的,全是碎花衬衫和两条辫子。 02 周六早上,蒋俊远打来电话,说晚上带女朋友回家吃饭。 蒋宏达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才对厨房里的老伴说:“多弄两个菜,你儿子要带对象回来了。”老伴高兴得不行,手脚麻利地收拾屋子,又催着他去理了个发。 下午的时候蒋宏达在楼下转了两圈,和门口的邻居聊了会儿天。 后来又拿了扫帚扫了两遍地,其实地上没什么可扫的。 傍晚五点半,门外终于传来说话声。 蒋俊远的声音和另一个声音混在一起。 蒋宏达走过去开门。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。 站在儿子身边的姑娘,穿一件淡蓝色连衣裙,长发披在肩上,朝他笑着。 是罗晨萱。 他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。 蒋俊远说:“爸,这是我女朋友罗晨萱。她今年考进你们单位了,就是上周刚报到的那批,你可能见过。”又转头对罗晨萱说,“对了,我爸就在你们单位,管行政的。”罗晨萱显然也认出了他,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:“蒋主任?原来您是俊远的爸爸呀。”蒋宏达拽着门把手,过了有两三秒钟,才干笑了一声:“啊,是。快进来吧。”侧身让路的时候,袖口在门框上蹭了一下,扯出一道细细的毛边。 他没注意到。 饭桌上气氛热闹。 老伴拉着罗晨萱问长问短,家里几口人,父母做什么工作。 罗晨萱的声音很轻,说:“我爸在老家。我妈,我妈走得早。”蒋宏达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,嘴上没停,继续夹菜。 又听见老伴问:“你妈是怎么走的?” “我上大学那年,她突然得了急病。送到医院,没救回来。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 老伴叹了口气:“可怜见